1904年10月2日,德属西南非洲的荒原上,一份用德语写成的布告被钉在树上,很快又被口述传达给每一位德国士兵。这份布告的起草者、德意志帝国驻西南非洲最高指挥官洛塔尔·冯·特罗塔将军,用冰冷的军事语言宣告了一个民族死刑的判决:“我,德国士兵的伟大将军,致信赫雷罗人。赫雷罗人不再是德国臣民。他们已经杀人、抢劫、割下受伤士兵的耳朵和其他身体部位,现在却因为懦弱而不敢继续战斗。我向人民宣布,任何将一名酋长交给我的人将获得1000马克,交出塞缪尔·马赫雷罗者将获得5000马克。赫雷罗民族现在必须离开这个国家。如果它拒绝,我将用’长管’(大炮)强迫它这样做。任何在德国边境以内发现的赫雷罗人,无论是否携带枪支或牲畜,都将被处决。我将不会饶恕妇女和儿童。我将下令驱逐他们并向他们开火。这就是我对赫雷罗人民说的话。”

被铁链锁住的赫雷罗囚犯
被铁链锁住的赫雷罗囚犯

这份被称为"灭绝令"的布告,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份书面形式的种族灭绝命令。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德意志帝国军队在今天的纳米比亚土地上,对赫雷罗人和纳马人实施了系统性的种族灭绝,导致约8万人死亡。这是20世纪的第一场种族灭绝,然而在超过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这段历史被刻意掩盖和遗忘。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场种族灭绝与几十年后纳粹大屠杀之间存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直接联系——参与纳米比亚种族灭绝的科学家后来成为纳粹种族理论的核心奠基人,而集中营的模式、医学实验的手段、以及种族灭绝的逻辑,都在非洲的沙漠中进行了第一次预演。

殖民的野心

1883年,德国商人阿道夫·吕德里茨以欺诈性条款从当地酋长手中购买了一块沿海土地,由此开启了德意志帝国在非洲的殖民历史。1884年,俾斯麦政府宣布这片土地为德国保护地,将其命名为德属西南非洲。这是德意志帝国最早的海外殖民地之一,也是唯一被认为适合欧洲人定居的非洲领土。

在最初的二十年里,德国殖民者与当地原住民维持着脆弱的和平。当时的总督西奥多·洛伊特韦因采取相对温和的政策,试图通过与赫雷罗酋长签订条约来维持秩序。1895年的一张合影记录了这种表面上的和谐:身着欧洲军服的洛伊特韦因总督与赫雷罗最高酋长塞缪尔·马赫雷罗并肩而立,两人神情庄重,仿佛平等的国家元首。

塞缪尔·马赫雷罗与西奥多·洛伊特韦因,1895年
塞缪尔·马赫雷罗与西奥多·洛伊特韦因,1895年

然而,这种和平建立在不断加深的矛盾之上。德国殖民者不断侵占赫雷罗人的牧场和水源地,到1903年,赫雷罗人已经失去了他们原有13万平方公里领土的四分之一以上。更令他们愤怒的是,德国商人以高利贷盘剥赫雷罗人,然后没收他们的牲畜作为抵债。德国殖民者经常将非洲人称为"狒狒",强奸非洲妇女的事件屡见不鲜,而德国法院对这些罪行几乎从不追究。

1903年1月发生的一起案件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名德国商人迪特里希在前往奥马鲁鲁镇购买马匹的路上,搭上了赫雷罗酋长之子及其妻儿的马车。当晚,醉酒的迪特里希试图强奸酋长的儿媳,当女方反抗时,他开枪将她打死。在温得和克的审判中,迪特里希声称自己因"热带发烧"而暂时精神失常,法院竟然宣判他无罪。尽管总督洛伊特韦因后来干预此案,使迪特里希最终因过失杀人被判监禁,但这一事件在赫雷罗人中激起了滔天的愤怒。“白人有权枪杀黑人妇女吗?“这个问题在整个赫雷罗兰地区回荡。

与此同时,德国殖民当局正在策划一项更加露骨的掠夺计划。1903年,赫雷罗人得知一条铁路线将把他们的领土一分为二,他们将被赶进保留地集中管理。对赫雷罗这个以养牛为生的民族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失去生计和自由。

血色黎明

1904年1月12日,赫雷罗人在酋长塞缪尔·马赫雷罗的领导下发动起义。选择这个时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时德国军队主力已被调往南方镇压另一场霍伊桑人叛乱,北方几乎处于真空状态。赫雷罗战士包围了奥卡汉贾市,切断了通往殖民首都温得和克的铁路和电报线。

值得注意的是,马赫雷罗酋长在起义前发布了一份宣言,明确命令他的战士不得杀害英国人、布尔人、无关人员、妇女和儿童,以及德国传教士。这份宣言表明,赫雷罗人追求的是有限的政治目标,而非种族灭绝式的屠杀。然而,当战斗爆发时,仍有约123至150名德国殖民者被杀,包括7名布尔人和3名妇女。

消息传到柏林,德意志帝国举国震动。德皇威廉二世勃然大怒,将这次叛乱视为对他个人的侮辱。议会中要求"彻底消灭赫雷罗人"的呼声此起彼伏。当一位社会民主党议员指出赫雷罗人也是人类、拥有不朽的灵魂时,保守派议员们以咆哮声淹没了他的发言。

1904年6月11日,洛塔尔·冯·特罗塔中将率领1万名援军抵达西南非洲。这位曾在德属东非和中国参与镇压义和团运动的将军,以残忍著称。他的作战信条是:“我了解非洲各部落……他们都是一样的。他们只服从武力。我的政策就是使用武力、恐怖甚至残暴。”

冯·特罗塔与总督洛伊特韦因之间存在根本性的分歧。洛伊特韦因希望通过军事打击迫使赫雷罗人投降,然后通过政治谈判解决问题;而冯·特罗塔则决心通过军事手段彻底消灭抵抗力量。他在给柏林的报告中写道:“我相信这个民族应该被消灭,或者如果战术上不可能,就应该被驱逐出这个国家……如果我们能占领从格鲁特方丹到戈巴比斯的水源,我们不断移动的部队就能找到这个民族分散后退的小群体并逐渐消灭他们。”

沙漠中的地狱

1904年8月11日至12日,冯·特罗塔的军队在沃特贝格战役中击败了约3000至5000名赫雷罗战士。然而,德军未能完成对赫雷罗人的包围,大部分赫雷罗人成功突围,向东逃入奥马海克沙漠——卡拉哈里沙漠向西延伸的分支。

冯·特罗塔随即下令封锁沙漠。德国巡逻队在沙漠边缘筑起了一道长达150英里的警戒线,任何试图穿越这条界线的赫雷罗人,无论男女老幼,格杀勿论。更可怕的是,有证据表明德军系统性地在沙漠中的水井下毒,断绝逃亡者的水源。

一位为德军担任向导的当地人扬·克洛特后来作证说:“我在沃特贝格附近的战斗中亲眼目睹了德军的暴行。战斗结束后,所有落入德国人手中的男人、女人和儿童,无论受伤与否,都被无情地处死。然后德军追击其余的人,所有在路边和灌木丛中被发现的人都被枪杀和刺死。大多数赫雷罗男子手无寸铁,无法抵抗。他们只是想带着牲畜逃离。”

赫雷罗人被赶入沙漠后,开始了人类历史上最悲惨的死亡行军之一。那些在沙漠中倒下的人,男人被枪杀,妇女和儿童被驱赶继续前进。德国士兵后来在沙漠中发现了深达13米的坑洞——那是赫雷罗人绝望地试图挖掘水源的痕迹。

据估计,只有不到1000名赫雷罗人成功穿越沙漠到达英属贝专纳兰(今博茨瓦纳)。马赫雷罗酋长带着500至1500名追随者逃入卡拉哈里沙漠,最终被博茨瓦纳酋长塞克戈马收留。

死亡集中营

1904年10月,就在向赫雷罗人发出灭绝令的同时,纳马人在亨德里克·维特博伊的领导下发动了另一场起义。维特博伊是一位年迈但富有军事才能的酋长,他曾与德国人签订过同盟条约,但最终无法忍受殖民者的压迫。他给冯·特罗塔写了一封著名的信:“我要战斗到你毁灭我的人民为止。”

纳马领袖亨德里克·维特博伊
纳马领袖亨德里克·维特博伊

纳马人的抵抗持续了三年,但最终也难逃厄运。冯·特罗塔对纳马人发出了类似的威胁:“那些选择不投降并在德国领土上被发现的纳马人将被枪杀,直到全部消灭。”

1905年后,随着军事抵抗被基本平定,德国殖民当局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在沙漠中追杀赫雷罗人,而是将俘虏关入集中营。这些集中营分散在德属西南非洲各地,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是鲨鱼岛集中营。

鲨鱼岛位于吕德里茨湾外海,是一个荒凉的岩石岛屿。这里气候寒冷,终年狂风呼啸,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从1905年3月开始,数以千计的赫雷罗和纳马战俘被运送到这里,被迫从事铁路建设、港口扩建等繁重劳动。

赫雷罗和纳马囚犯
赫雷罗和纳马囚犯

鲨鱼岛集中营的条件令人发指。囚犯们挤在简陋的帐篷和洞穴中,每天只得到一把未煮熟的米饭作为口粮。由于缺乏炊具,米饭无法煮熟,导致囚犯们消化系统疾病蔓延。痢疾、坏血病和肺病在营中肆虐,每天都有数十人死亡。1905年5月底,仅两个月内就有59名男子、59名妇女和73名儿童死亡。

一位名叫奥古斯特·库尔曼的德国平民在1905年9月访问了鲨鱼岛,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后来描述道:“一个因病虚弱得无法站立的女人爬向其他囚犯乞求水。看守向她开了五枪。两枪击中她:一枪击中大腿,另一枪打碎了她的前臂……夜里她死了。”

南非《开普阿古斯报》在1905年9月报道了鲨鱼岛的恐怖状况。一位运输车夫被引用说:“被俘的妇女如果没被处决就被迫为军队做最艰苦的劳动……我在安格拉佩克纳(吕德里茨)看到大量这样的妇女被迫劳动,饿得只剩皮包骨头……她们几乎得不到任何食物,我经常看到她们捡运输车夫扔掉的残羹剩饭。如果被发现这样做,她们就会被鞭打。”

据估计,鲨鱼岛集中营的死亡率在45%至74%之间。到1907年4月集中营关闭时,估计有1032至3000名赫雷罗和纳马人在这里死亡。如果算上吕德里茨湾其他关押点的死者,死亡总数可能超过4000人。

科学家的手术刀

鲨鱼岛集中营不仅是死亡营,还是一个"科学实验室”。德国医生在这里进行了令人发指的医学实验,为后来的纳粹医学暴行埋下了伏笔。

1906年,德国医生欧根·菲舍尔来到德属西南非洲。他在鲨鱼岛收集了大量赫雷罗和纳马人的头骨用于"科学研究”。据幸存者回忆,被关押的妇女被迫煮她们死去同伴的头颅,用玻璃碎片刮去皮肤和眼球,然后将这些头骨送往德国大学进行研究。

用于医学实验的鲨鱼岛囚犯头部
用于医学实验的鲨鱼岛囚犯头部

菲舍尔的"研究"对象是雷霍博斯的巴斯特人——德国或布尔男人与科伊科伊妇女的后代。他的"研究"结论是,这些混血后代对德国可能有利用价值,但不应该继续繁殖。他的建议被采纳,到1912年,德国所有殖民地都禁止了跨种族婚姻。

菲舍尔后来成为纳粹德国最重要的种族理论家之一。1927年,他被任命为威廉皇帝人类学、人类遗传学和优生学研究所所长。1933年,希特勒任命他为柏林大学校长。他的著作《人类遗传和种族卫生学原理》是希特勒在1923年狱中阅读的书籍之一,其中的思想被直接写入《我的奋斗》。

更令人震惊的是,菲舍尔培养的学生奥特马尔·冯·费许尔后来成为约瑟夫·门格勒的导师。门格勒在奥斯维辛集中营进行的"医学实验",与其老师在纳米比亚使用的手段惊人地相似。

种族灭绝的数字

这场种族灭绝的死亡人数至今难以精确统计。战前,赫雷罗人口估计约为8万人,而1911年的殖民政府人口普查只记录了1.5万名赫雷罗人。这意味着约8万人——超过80%的赫雷罗人口——在短短四年内被消灭。

纳马人的损失同样惨重。约1万名纳马人在战斗中死亡,幸存的9000人被关入集中营,其中约一半人死亡。总死亡人数估计在2.4万至10万人之间。

这些数字使德属西南非洲种族灭绝成为20世纪最严重的种族灭绝之一,其规模和系统性仅次于后来的亚美尼亚大屠杀和纳粹大屠杀。然而,与后两者不同,这场种族灭绝在超过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被系统性地掩盖和遗忘。

与纳粹主义的黑暗纽带

德属西南非洲种族灭绝与纳粹大屠杀之间的联系远不止菲舍尔个人。历史学家们已经发现了大量令人不安的延续性。

首先,参与纳米比亚种族灭绝的许多德国官员后来在纳粹德国担任要职。例如,赫尔曼·戈林的父亲海因里希·恩斯特·戈林曾担任德属西南非洲的第一任总督。

其次,纳米比亚种族灭绝为纳粹提供了概念和实践的模板。德语中的"集中营"(Konzentrationslager)一词正是在西南非洲首次被使用。将"不适宜"的族群关入营地、强迫劳动、医学实验、系统性的饥饿政策——这些纳粹大屠杀的核心特征,都在纳米比亚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预演。

第三,在纳米比亚发展起来的种族理论为纳粹意识形态提供了"科学"基础。菲舍尔等人在纳米比亚进行的"种族研究"直接影响了后来纳粹的种族法律,包括1935年的纽伦堡法案。

历史学家大卫·奥卢索加和卡斯帕·埃里克森在他们的著作《凯撒的大屠杀:德国被遗忘的种族灭绝与纳粹主义的殖民根源》中写道:“纳米比亚种族灭绝不是纳粹大屠杀的简单预演,但它是一个关键的前奏。在这里,德国人学会了如何以工业化的方式进行种族灭绝,学会了如何为种族灭绝提供科学合法性,学会了如何让普通士兵和平民参与其中。”

百年沉默与迟来的承认

德国政府对这场种族灭绝的承认过程异常漫长和艰难。1985年,联合国的《惠特克报告》将德属西南非洲事件定性为"20世纪最早的种族灭绝企图之一",但德国政府直到2004年才首次正式道歉。

2004年8月16日,德国发展援助部长海德玛丽·维乔雷克-措伊尔在纳米比亚出席沃特贝格战役100周年纪念活动时说:“我们德国人接受我们的历史和道德责任,以及当时德国人犯下的罪责。“她承认这些屠杀相当于种族灭绝,但德国政府仍拒绝支付赔偿金。

2015年,德国政府和联邦议院议长正式将事件称为"种族灭绝”,但仍拒绝讨论赔偿问题。直到2021年5月,经过五年的谈判,德国政府才发表正式声明,承认这是一场种族灭绝,并同意在30年内向纳米比亚支付11亿欧元的"和解资金”。

德国外交部长的声明说:“德国道歉并向受害者的后代鞠躬。今天,一百多年后,德国请求原谅我们先辈的罪孽。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撤销。但德国在今天纳米比亚的战争期间对数万名无辜的男人、女人和儿童造成的痛苦、非人道和痛苦决不能被遗忘。它必须成为反对种族主义和种族灭绝的警示。”

然而,这一声明引发了争议。赔偿金将被用于纳米比亚全国的发展项目,而非直接支付给受害者的后代。赫雷罗和纳马人代表认为,他们被排除在谈判过程之外,这笔钱并非真正的"赔偿"。

头骨归来

2011年和2014年,德国分两批向纳米比亚归还了数十具赫雷罗和纳马人的头骨。这些头骨曾在德国博物馆和大学中被用于"种族科学研究"。

2011年10月,一个纳米比亚代表团在柏林夏里特医院接收了首批20具头骨。德国新教主教佩特拉·博塞-胡伯在仪式上说,这是"20世纪的第一场种族灭绝"。

当这些头骨运回纳米比亚首都温得和克时,数千人前往机场迎接。许多妇女身着传统服装,发出悲痛的哀嚎。一位赫雷罗长老说:“我们的祖先终于回家了。但他们的灵魂在德国流浪了一百年,他们见证了我们的苦难,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结语

德属西南非洲种族灭绝是人类历史上最被忽视的悲剧之一。在超过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这场导致数万人死亡的暴行被系统性地掩盖、否认和遗忘。然而,它的阴影从未真正消散——不仅因为它塑造了后来的纳粹大屠杀,更因为它揭示了殖民主义和种族主义的黑暗本质。

当冯·特罗塔将军在1904年签署那份灭绝令时,他开创了一个可怕的先例。二十年后,当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引用菲舍尔的种族理论时,他延续了同样的逻辑。当纳粹医生在奥斯维辛进行"医学实验"时,他们沿用了同样的手段。

今天,当我们在纳米比亚的沙漠中看到那些深达13米的枯井,当我们凝视那些被铁链锁住的赫雷罗囚犯的照片,当我们阅读冯·特罗塔那句"我将不会饶恕妇女和儿童"的命令时,我们必须记住:这不仅仅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它是人类文明的伤疤,是种族主义走向极端的警示,是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的教训。

正如一位赫雷罗长老所说:“直到德国人承认他们对我们做过什么,直到他们归还我们祖先的遗骨,直到他们支付真正的赔偿,我们的灵魂才能安息。但即使那样,我们也不会忘记。我们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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